這份補充將深入探討**「工程思維」**如何超越傳統科學的理論框架,轉化為一種在高度不確定性下生存的動態系統。我們將根據你提出的四個維度,結合現代軟體工程(如敏捷開發、DevOps)的核心精神,解析這種思維如何建構出具備高度適應力的組織與個人。
軟體工程的本質:從「刺蝟理論」到「狐狸務實」的典範轉移
在知識體系中,社會科學往往追求「大一統理論」(刺蝟),試圖用一個核心原則解釋所有現象。然而,**工程思維(Engineering Mindset)**本質上是關於「在限制條件下尋求最優解」的藝術。
一、 狐狸的策略:多目標的務實修正性
哲學家賽局中,刺蝟「知道一件大事」,狐狸則「知道許多小事」。社會科學常陷入「理論先行」的泥淖,一旦環境變遷,僵固的理論便成為限制;工程思維則展現了狐狸般的靈活性。
* 多目標平衡(Trade-offs):工程師知道沒有完美的系統。在速度、成本、穩定性與可擴展性之間,他們不斷進行「權衡」。這種思維拒絕教條,因為每一行代碼、每一個架構選擇,都是因地制宜的結果。
* 務實修正性(Iterative Feedback):不同於追求終極真理,工程思維重視「回饋循環」。正如林之晨在訪談中提到的 AI 進化,工程思維不追求第一天就完美,而是追求「第一天就上線,第二天就修正」。這種「狐狸式」的敏捷,讓軟體工程能處理複雜且矛盾的現實需求。
二、 椋鳥與偵察蜂:邊緣決策的去中心化
傳統社會科學架構往往依賴「官僚官體」或「中央集權」來確保一致性,但工程思維推崇的是類似椋鳥群(Starling Murmurations)或偵察蜂的扁平組織。
* 邊緣決策(Edge Intelligence):在軟體架構中,這體現為微服務(Microservices)與分散式系統。決策權不在「中央處理器」,而在於最接近問題的「邊緣節點」。這意味著一線工程師擁有決定技術路徑的權力,而非等待層層審批。
* 湧現式秩序(Emergent Order):椋鳥飛行時不靠領隊,而是觀察鄰近夥伴。工程思維構建的組織,透過共同的通訊協議(如 API 或透明的溝通渠道)達成同步。這種「邊緣優於中央」的設計,讓組織在面對市場衝擊時,能像蜂群發現新花叢一樣,迅速移動資源,而非卡在集權的指揮鏈中。
三、 即興演出:跳脫劇本的動態適應
社會科學傾向於編寫詳盡的「劇本」(如長期政策計畫),但在軟體世界裡,劇本往往在寫完的那一刻就過時了。
* 擁抱不確定性:工程思維更像是一場爵士樂即興演出。音樂家雖然有基本的樂理(工程規範),但在演奏過程中會根據同伴的節奏(系統回饋)與觀眾的反應(用戶需求)即時調整。
* 抗脆弱性(Antifragility):僵化的劇本在意外面前會碎裂,但即興演出則能將意外轉化為靈感。在軟體開發中,這表現為「故障導入測試」(Chaos Engineering)——主動製造小故障來強化系統,而非期待環境永遠按劇本演。這種從失敗中學習的能力,是工程思維核心的「韌性」。
四、 雲與時鐘:面對複雜系統的應變之道
卡爾·波普(Karl Popper)曾將問題分為「時鐘」(規律、可預測的機械系統)與「雲」(混亂、不可預測的複雜系統)。
* 拒絕從眾的目標感:社會科學有時會落入「路徑依賴」或「盲目從眾」的陷阱,試圖用處理時鐘的方式去處理雲。工程思維則清醒地認知到,現實任務往往像雲一樣變幻莫測。
* 目標導向的演進:因為面對的是「雲」,工程思維不執著於固定路徑,而是執著於「目標」。工程師會建立觀測指標(Metrics),監測系統的健康狀態,並隨著雲的形狀改變應變手段。這種思維強調「獨立思考」,不因為同業都用某種技術就跟進,而是根據目標系統的具體特性來前進。
結語:工程思維是 21 世紀的生存裝備
總結來說,工程思維是對抗「知識僵化」的解藥。它提醒我們:
* 不要當執著於單一理論的刺蝟,要當隨時準備修正的狐狸。
* 不要建設僵化的層級組織,要推動能自主決策的椋鳥陣型。
* 不要迷信完美的發展計畫,要培養即興演出的專業直覺。
* 不要把複雜的社會與市場當作規律的時鐘,要學會與變化多端的雲共舞。
在人工智慧與科技劇烈變動的時代,這種具備「實用、結果、應變、務實」特徵的工程思維,將不僅僅屬於工程師,而是每一個希望在不確定中前行的決策者必備的導航工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