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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066 共同知識 第二章 奧曼的理論與現實的落差

作者史蒂芬·平克(Steven Pinker)引用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**羅伯特·奧曼(Robert Aumann)的理論,主要是為了強調「共同知識」(Common Knowledge)**在理性決策中的極致邏輯。
關於「理性主體不可能包容歧見」(Rational agents cannot agree to disagree)的解釋如下:
1. 共同知識的「無限遞迴」本質
奧曼的研究證明,共同知識並非簡單的「大家都知道」,而是一個無限層次的俄羅斯娃娃結構:我知道、你知道、我知道你知道、你知道我知道……以此類推至無窮。平克甚至為了在書名後加上代表無限遞迴的「...」(點點點)而與編輯抗爭,理由就是奧曼這位諾貝爾獎得主曾親自提醒他:共同知識的定義必須包含那種無窮盡的狀態
2. 為什麼理性主體無法「各執己見」?
在賽局理論的架構下,如果兩個理性的個體對於某個事件的看法(機率評估)達成了「共同知識」的狀態,那麼他們的看法必然會趨於一致
資訊對齊(Alignment): 歧見通常源於「私下資訊」。當兩人的觀點變成共同知識時,意味著雙方都意識到了對方的立場及其背後的理性推論
消除互猜的循環: 理性主體會不斷預判對方的預判。如果我知道你的預判,你也知道我知道你的預判(無限循環),在邏輯上,這會消弭所有因為「資訊不對稱」而產生的誤判空間
理性的必然結果: 對於理性主體而言,當所有資訊與推理過程都進入共同知識的範疇時,唯一的理性選擇就是達成心智上的對齊。在這種極端透明且理性的狀態下,不存在「你保留你的看法,我保留我的看法」的空間,因為那代表其中一方忽視了已知的理性訊號
3. 理論與現實的落差
平克也指出,雖然奧曼在數學上證明了理性主體不能包容歧見,但人類的大腦其實無法處理超過三、四層的遞迴思考
心理直覺取代邏輯: 現實中,我們並非靠無限推論來達成共識,而是靠一種「這件事已經公開化(out there)」或「顯眼性(conspicuous)」的直覺
維持虛構的必要: 為了維持社會關係(如友誼或禮貌),人類有時會刻意壓抑共同知識,透過暗示或婉轉的語言來「各執己見」,以維持表面的和諧,避免因「說破」而強迫雙方進入必須對齊的賽局僵局

總結來說,引用奧曼的理論是為了說明:在純粹理性的邏輯中,共同知識具有強大的對齊力量,它會迫使所有參與者在資訊透明的無限循環下達成一致。如果仍有歧見,通常是因為資訊尚未成為共同知識,或是參與者並非完全理性地回應彼此的預期


雖然在賽局理論的理想狀態下,理性主體確實必須達成一致,但在現實的社會互動中,卻存在許多機制讓共識難以達成,甚至是刻意被迴避的。

以下是結合來源內容的詳細分析:

1. 理想狀態:奧曼(Aumann)的協議理論

在純粹的邏輯與賽局理論中,諾貝爾獎得主羅伯特·奧曼證明了一個著名的定理:如果兩個完全理性的主體對某件事的機率評估達成了「共同知識」的狀態,那麼他們是不可能「各執己見(Agree to disagree)」的。這意味著,只要資訊完全透明且遞迴認知(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……)達到無限層次,理性的力量會迫使觀點最終對齊(Alignment)

2. 現實限制:人類認知的侷限

儘管邏輯上如此,但人類大腦並非無限運算的超級電腦。來源指出,人類的心智在處理「我知道你知道……」這類遞迴思考時,通常在三、四層之後就會開始感到混亂(即所謂的「頭暈」狀態)。因此,在現實社會情境中,我們並非靠無限的理性推演達成共識,而是依賴心理直覺,將「公開、顯眼、在那裡(out there)」的資訊直接視為共同知識。

3. 社交策略:刻意壓抑共同知識

在許多社會情境下,理性主體反而會刻意避免達成共識,以維持關係的穩定。

  • 維持虛構的關係: 為了保護關係(如純友誼),人們會使用「暗示」或「委婉語」(如:要不要來我家看貓/Netflix and chill)。這種做法能創造「共同知識的否認性」——即便雙方私下都知道真實意圖,但只要不「說破」,就不用被迫在共識下改變關係模式(如從朋友變戀人或變尷尬)。
  • 社交潤滑與謊言: 社會關係往往依賴一些「虛構的共識」(如:朋友會為彼此做任何事、老闆是英明的)。如果每個人都實行「極端誠實」,將所有私下的想法都轉化為共同知識,社會秩序可能會因此崩解。

4. 協調難題:聚焦點(Focal Point)的妥協

在缺乏溝通的協調賽局中(如:在紐約走散了要在哪裡碰面),理性主體達成的共識往往不是「最優解」,而是「最顯眼解」。

  • 顯眼性大於正確性: 人們會選擇最容易被彼此同時想到的地點(如:大中央車站的時鐘),僅僅是因為預期對方也會這樣想。
  • 議價中的捨入: 在談判中,雙方常在「整數」或「對半攤平」上達成共識,這不是因為這些數字在數學上最正確,而是因為它們是能終止彼此猜測、達成對齊的聚焦點

5. 阻礙共識的結構性問題:多數無知

有時,群體中看似的一致共識其實是假象,稱為「多數無知(Pluralistic Ignorance)」。

  • 缺乏訊號導致的僵局: 當每個人私下都不認同某項制度,卻因為不知道其他人也這樣想,而被迫在公開場合表現得認同。在這種情況下,除非有「說破」的觸發點(如國王的新衣中的小男孩),否則真正的共識無法形成,群體會維持在一個錯誤的平衡點上。

總結

雖然理性主體在邏輯完美的環境下應該達成一致,但在現實的社會情境中,由於認知負荷關係保護的需求以及資訊不對稱,共識並不總是能達成。真正成熟的理性主體會判斷什麼時候該追求對齊(如:開車靠右、使用貨幣),以及什麼時候該保持模糊(如:社交禮儀、間接語言),這才是人類社會運作的真實邏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