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事情雖然每個人私下都心知肚明，但若不「說破」，現狀就難以改變，這背後的關鍵原理在於**「共同知識」（Common Knowledge）**的形成。在賽局理論中，資訊「被知道」與「被公開說破」是完全不同的狀態，前者只是私下知識，後者才能促成集體行動。
以下是為什麼非要「說破」才能帶來改變的幾個核心原因：
1. 消除不確定性並分攤行動風險
在組織或社會中，改變往往需要協調（Coordination）。當資訊停留在私下階段時，每個人雖然都不滿，但因為不確定他人的反應，會擔心如果自己第一個站出來反對，其他人可能不會跟進，導致自己必須承擔極高的個人風險。
- 分攤風險： 一旦有人在公開場合「說破」，這件事就變成了「每個人都知道大家也都知道」的共同知識。這消除了「只有我一個人在想」的不確定性，讓行動風險從個人承擔轉化為集體分攤，大幅降低了行動門檻。
2. 改變成員間的「關係模型」
根據 Steven Pinker 的觀點，共同知識能直接改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模型。
- 以《國王的新衣》為例： 小男孩大喊國王沒穿衣服時，並未提供任何「新資訊」，因為現場的大臣與百姓早就看到了。但他的「說破」創造了共同知識，讓原本每個人對國王的「唯唯諾諾」瞬間轉變為「嘲笑與輕蔑」，這徹底瓦解了國王的權威結構。
- 取消偽裝的許可： 說破之後，大家不再需要「假裝不知道」或「猜測對方知不知道」，這種心態上的轉變讓舊有的秩序（如恐怖平衡）在瞬間崩解。
3. 破解「多數無知」的假象
許多僵化的體制或過時的規範能長期維持，是因為存在**多數無知（Pluralistic Ignorance）**現象：多數人不認同現狀，卻以為只有自己不認同，因此每個人都配合演出。
- 觸發連鎖反應： 「說破」是一個強大的觸發點。當真實的想法被公開化，原本看似穩固的結構會因為大家發現「原來不是只有我這樣想」而產生劇烈動盪，讓原本被壓抑的能量轉化為集體的響應。
4. 語言的「不可撤回性」與「對齊」
語言的功能不只是傳遞資訊，更是為了建立共識與對齊（Alignment）。
- 公開性： 直接的言語（Direct Speech）具有高度的「顯眼性」，它是最強大的共同知識產生器。當事情被直白地說出來，它就變成了「在那裡」（out there）的客觀事實，無法再被否認或撤回。
- 終止猜測循環： 說破能終止「我猜你會怎麼猜我」的無限遞迴，讓所有人的預期在同一時間、同一點上達成對齊，從而讓原本停滯的局面產生質的飛躍。
總結來說，有些事情非要「說破」，是因為說破能將「分散的私下不滿」轉化為「集體的共同行動力」。它不僅移除了行為上的不確定性，更重塑了群體成員對彼此的心理預期，讓改變成為理性的唯一選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