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影片中,史蒂芬·平克(Steven Pinker)提出了一個非常有趣的觀點:有些情緒表達(如臉紅、流淚、大笑)不只是內在情感的流露,它們在演化上其實是**「共同知識產生器」(Common Knowledge Generators)**。
為什麼這些情緒能製造「共同知識」?以下是平克針對這幾種情緒的詳細解析:
1. 臉紅(Blushing):無法隱藏的雙向確認
平克認為臉紅是一個極其特殊的信號。當你臉紅時:
* 生理連動: 你會感覺到臉部發燙(內在知覺),同時你知道別人正看著你發紅的臉(外在表現)。
* 共同知識的達成: 觀察者看見你臉紅,知道你現在感到尷尬;而你也知道觀察者看見了你臉紅,並且你知道「他們知道你在尷尬」。
* 無法否認性: 這就是為什麼當別人說「你臉紅了」時,你會臉紅得更厲害。因為這句話將原本可能的「私人知覺」直接推向了「共同知識」的頂點,雙方都徹底確認了這個尷尬事實,再也無法裝作沒事。
2. 哭泣(Crying):視線模糊的誠實信號
平克解釋為什麼悲傷時要「流眼淚」這種生理設計:
* 視線受阻: 淚水會模糊你的視線,這讓你在生理上處於一種防禦力降低、脆弱的狀態。
* 誠實信號: 因為流淚會影響視線,這是一個很難造假的信號。它向對方傳達:「我知道你看見我在哭,你也知道我因為流淚而看不清,我們共同確認了我的悲傷與屈服。」這種同步的認知建立了一種強大的情感紐帶或求和信號。
3. 歡笑(Laughter):集體的去武裝化
笑通常是群體的,平克認為笑聲具有強大的「協調」功能:
* 生理限制: 當人大笑時,呼吸節奏改變,這讓你幾乎無法正常說話或進行攻擊。
* 共同挑戰權威: 在集體環境中,如果大家一起大笑(例如嘲笑一個暴君或愚蠢的規則),笑聲就成了共同知識。每個人都知道「大家都在笑」,這傳達了一個明確信號:「我們大家都發現了這個權威的弱點」。這種共同知識能瞬間瓦解權威的威懾力,因為大家都知道彼此都不再恐懼。
4. 瞪眼與怒目(Staring and Glaring):地位的博弈
* 眼神接觸(Eye Contact): 這是建立共同知識最快的方式。如果你只是看著某人,那可能是私人資訊;但如果兩人「對視」,這就是共同知識——我知道你在看我,你知道我知道你在看我。
* 瞪眼: 怒目而視是在共同知識的基礎上發出的威懾信號。它在傳遞:「我們現在都非常清楚這場衝突的存在,我也知道你接收到了我的憤怒。」這強迫雙方必須在共同知識的框架下決定是要對抗還是退縮,不存在「誤會」的空間。
核心邏輯:為什麼要用這些「身體語言」?
平克強調,這些情緒表達通常涉及非自主肌肉(你很難控制自己不臉紅或不流淚)。正因為它們難以造假,且具有高度的**「顯著性」(Salience)與「公共性」**,它們才能跳過複雜的語言溝通,直接在參與者之間建立起「無限層級」的共識:
* 我知道你感覺到了。
* 你知道我知道你感覺到了。
* 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……(以此類推)。
這種「共同知識」一旦成立,社會關係就會發生質變——無論是誠實的道歉、真心的相愛,還是集體的反抗,都必須建立在這種「大家都知道大家已經知道」的基礎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