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蒂芬·平克(Steven Pinker)在探討**共同知識(Common Knowledge)**時,結合了賽局理論與社會心理學來解釋許多群體行為。以下針對您提出的五點進行詳細說明與應用分析:
1. 無限遞迴的簡化與表達方式
雖然共同知識在邏輯上定義為無限遞迴(我知道、你知道、我知道你知道……),但平克指出,人類大腦無法處理超過三、四層的認知嵌套,否則會感到「頭暈」。在現實中,我們透過以下方式直覺地捕捉共同知識:
- 「在那裡」的直覺(Intuition of "Out There"): 我們不靠邏輯推演,而是憑藉一種心理直覺,認定某件事是「公開的」、「顯眼的」或「顯而易見的」。
- 公開事件與自證性(Public Events): 透過眼神接觸、群體大笑或共同參與的大型活動(如超級盃廣告),資訊會瞬間具備顯著性(Salience),讓每個人確信「大家都看到了」。
- 聚焦點(Focal Point): 在無法溝通時,人們會選擇最顯眼、最容易被彼此同時想到的選項(如紐約大中央車站的時鐘),這能終止無限猜測的循環。
- 言語溝通(Direct Speech): 直接的對話是強大的共同知識產生器。它能消除「可能對方不知道我知道」的模糊地帶,讓資訊變得不可撤回。
2. 凱因斯的選美賽局(Keynes's Beauty Contest)
凱因斯將投資比喻為報紙上的選美比賽,這是一個典型的高階遞迴思考案例。
- 內容: 比賽的贏家不是選出「最漂亮的面孔」,而是選出「最多參賽者共同認為漂亮的面孔」。
- 實際應用: 在投資市場中,這代表投資者購買資產並非因為其內在生產價值,而是預期「未來會有其他人以更高價買入」(博傻理論,Greater Fool Theory)。投資者會拼命尋找聚焦點(如超級盃中的加密貨幣廣告),試圖建立一種「價格會上漲」的集體預期。
3. 擠兌(Bank Run)與獵鹿賽局(Stag Hunt)
平克將獵鹿賽局定義為一種必須高度對齊的協調問題:兩個人合作能獵鹿(高效益),但若其中一人不信任對方而跑去捉兔子(低效益),獵鹿者將一無所獲。
- 擠兌與賽局的關聯: 銀行體系的穩定依賴於「大家都相信銀行安全」的共同知識。
- 實際應用: 擠兌本質上是協調的瓦解。當「懷疑」本身成為共同知識時,每個投資者都會因為擔心「其他人都在逃跑」而爭先恐後地撤資。富蘭克林·羅斯福曾說「我們唯一需要恐懼的是恐懼本身」,這並非格言,而是共同知識的定理——如果大家能協調不恐懼,危機就不會發生。
4. 2020 年 COVID-19 衛生紙事件
雖然來源未直接點名「衛生紙」,但平克分析了非理性暴跌與集體恐慌的結構性原因。
- 內容: 衛生紙事件是典型的「預判了別人的預判」所形成的集體恐慌。當一個人看到貨架空了(公開訊號),這創造了共同知識:大家都在搶購。
- 實際應用: 即便你個人知道衛生紙供應充足,但如果你預期「其他人會因為恐慌而買光它」,為了自保,理性的選擇也是加入搶購。這種「不理性的集體行為」其實是每個個體在不確定環境下做出的理性回應。
5. 旁觀者賽局與自願者困境(Volunteer's Dilemma)
這涉及到為何群體在面對不公或危機時往往選擇「冷漠」或「觀望」。
- 內容: 在缺乏共同知識的狀態下,表態或行動是高風險的。因為你不確定是否有其他人會支持你,如果你是唯一站出來的人,你可能成為唯一承擔代價的受害者。
- 實際應用:
- 多數無知(Pluralistic Ignorance): 多數人不認同現狀,但每個人都以為只有自己不認同。這導致大家在公開場合配合演出(維持假象),直到有像「國王的新衣」中的小男孩(公開說破)出現,將風險分攤,集體行動才會爆發。
- 職場應用: 會議中大家明明對制度不滿卻保持沉默,並非因為懦弱,而是因為「不滿尚未成為共同知識」,選擇觀望反而是理性的風險規避策略。
總結來說,這些事件展示了人類社會的運作不單是建立在「資訊被知道」上,而是建立在**成員對彼此預期的對齊(Alignment)**上。當我們理解了共同知識的原理,就能看透許多表面上看似「笨」或「盲從」的行為,其實是深層的賽局考量。